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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程开发这活儿,像熬一锅老汤——从三张便利贴说起

上周三下午,我在五年级办公室的窗台上捡到三张便利贴。一张写着“古诗课能不能不背了”,另一张画了个歪扭的二维码,备注是“扫码听我读课文”,第三张只有半句话:“要是能去操场上上课就好了”。

这三张纸片,是一位刚入职三年的语文老师攒下来的。“扔了可惜,留着又没处放”,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,盯着那盆快蔫掉的绿萝。

我替她把便利贴夹进活页夹。说实话,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,比会议室里铺满整张桌子的“课程规划表”更有资格叫课程开发的起点——因为它来自具体的、活着的教室,而不是某个需要交差的文件。

一、谁在开发课程?其实既包括专家,也包括那些被忽略的小念头

说到课程开发,太多人第一反应是“专家的事”。好像非要有课题编号、有开题报告、有出版社的约稿函,才配得上去谈课程。可你要是蹲在教室后门听上两节随堂课,就会发现一件吊诡的事:真正的课程开发,常常发生在老师临时起意的那两分钟里。

比如那位五年级语文老师,她本来打算按教参照本宣科讲《望庐山瀑布》。结果那天早上刚下过雨,窗外操场积了水,阳光一照,亮晃晃的。她顿了顿,把课件关掉,说:“走,我们下楼,看水洼里的太阳。”

孩子们疯了一样跑出去。有人蹲着看倒影,有人伸手去搅,有人拿铅笔在台阶上画。回来之后,她只让学生写三句话:你在水洼里看见了什么?和诗里的“遥看瀑布挂前川”比,有什么不一样?如果李白当时站在这个操场上,他会怎么写?

这算不上什么宏大叙事。可它就是课程开发。三句话、一个动作、一次下楼,把教材里干巴巴的文字和学生的经验接上了线。课程开发不总是从“体系”出发,更多时候是从“这件事不对”或“这个挺有意思”出发。

当然,我不是在贬低系统设计。系统设计有它的位置,比如你要保证不同年段的学生在能力上能衔接起来,不能三年级写观察日记、到了四年级反而连句子都写不通,那需要有人坐下来捋一捋。但捋的时候也别忘了,那些来自教室角落的便利贴,同样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小学教室里学生观察水洼倒影的场景图
小学教室里学生观察水洼倒影的场景图

有人可能会嘀咕:每个老师都这么“即兴”,那还不乱套了?我的看法是,即兴和体系不是敌人。即兴是血肉,体系是骨架。没有血肉的骨架是一副标本,好看,但教室里没人愿意碰。

二、从真实困扰里长出来的课程,才能扎下根

二、从真实困扰里长出来的课程,才能扎下根
二、从真实困扰里长出来的课程,才能扎下根

你说,课程开发的起点到底在哪儿?

我的答案很俗:在老师真正觉得“过不去”的地方。

去年秋季学期,一位初一数学老师跟我抱怨,说每次讲“用字母表示数”,学生就集体懵。练习册上做对了,一到应用题就写“x = 小明”。她试过罚抄、试过加课时,基本没用。

后来她换了个法子。她找了六个学生,每人给一张纸,上面写自己最近最烦的一件事。有说作业多的,有说同桌老踢他板凳的,有说妈妈不让他养猫的。然后她让学生用字母把这件事里的某种关系“翻译”出来。

一个男生写了:“我每天晚上写作业的时间 = y。如果我超过十点半还没写完,我妈就会吼我。所以 y 必须小于十点半。”

字母活了。

这位老师后来把这件事整理成了一份三页纸的小材料,在学校教研会上分享。材料的第一页不是教学目标,而是一段学生原话:

“原来 y 不是来为难我的,它是来帮我说话的。”

你看,这就是从真实困扰里长出来的课程。它不漂亮,甚至有点笨拙,但它扎得下根。那些为了应付检查临时拼凑的“课程方案”,挂在墙上两周就开始翘边,而这份三页纸的材料,被其他老师拿去用了两年。

初中数学课堂上学生用字母表示日常困扰的草稿纸照片
初中数学课堂上学生用字母表示日常困扰的草稿纸照片

我再讲一个反方向的例子。某小学为了“打造特色”,花重金请人开发了一套“传统文化主题课程”。配套的课件、教具、绘本,一应俱全。内容确实丰富,连二十四节气的每个节气都有两页教案。

可问题在哪儿?节气课的指导老师自己都说不清“谷雨”和当地播种时间的关系。她每次上这节课,都只能照着PPT念,念完让学生画个节气图。学生画得挺开心,可你要问他们“谷雨前后你们家地里有啥变化”,大部分孩子摇头。

这不是课程开发,顶多算是课程“搬运”。花了很多钱,搬来一堆和自己土地没关系的东西。孩子画完就忘了,老师上完也松一口气——像交了一笔不得不交的税。

所以我想说的是:课程开发的“开发”二字,重点不在“开”,在“发”。发什么?发的是老师自己的观察、学生的真实反应、课堂里的意外瞬间。少了这一层,再精美的课程包,也只是别人家的盆景。

三、别把课程开发搞成“项目”,它更像一件需要缝缝补补的旧衣服

我见过不少学校,一提课程开发,就搞成一个“项目”。项目有立项书、有中期汇报、有结项答辩。一套流程走完,往往一年就过去了。第二年,换一批人,再立一个项目。

说实话,我看着挺着急的。

课程开发更像一件穿了好几年的旧棉袄,破了就补,不合适就改,孩子长高了就放放袖口。它不是一场需要开闭幕式的演出,而是一个不断缝补的日常劳作。

那具体怎么“缝补”?我说几条我自己试过、看过、觉得还算有用的做法,不分先后,你挑着看。

第一,把“学生提问”当成课程素材库。我认识一位科学老师,他口袋里永远揣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。课上只要学生冒出他答不上来的问题,他就立刻记下来。一个学期下来,本子上攒了四十多个问题:为什么蜗牛爬过的地方会发亮?为什么下雨前蚂蚁要搬家?为什么有的石头会吸铁?——这些问题的答案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开始围绕这些问题,慢慢搭起自己的“问题课程”。

第二,一次只改一个地方。很多老师一说要开发课程,恨不得把整册教材重新写一遍。结果改到第三课就改不动了,最后不了了之。我的建议是:一次只动一个环节。比如,这学期只把“课堂导入”换一种方式。下个学期只改“作业设计”。再下个学期只调整“评价方式”。一年一个动作,五年下来,你的课堂就跟别人完全不一样了。

第三,把“家长的抱怨”翻译成课程需求。这话听起来有点怪。但你细想——家长说“孩子回家就知道玩手机”,翻译一下就是“我们希望学校有办法帮孩子找到比手机更有意思的事”。家长说“作业太少了,多留点吧”,翻译一下可能是“我下班晚,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知道怎么办”。这些抱怨背后,藏着真实的课程需求。当然,你不必满足全部,但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两个,做成小范围的尝试。

比如,那所小学的三年级组,被家长抱怨“周末没有作业”之后,没有直接加卷子,而是设计了一份“周末任务单”:三选一。你可以去菜市场记录五种蔬菜的价格,并算出一顿饭的成本;你可以找一位长辈聊他小时候上学的事,录音或写下来;你也可以坚持观察一棵树,画下它一周的变化。

后来的反馈很有意思。选“菜市场”的人最多,因为很多孩子第一次知道土豆是按斤卖的。选“采访长辈”的,后来在全班分享时,有孩子哭了——他第一次听说爷爷走十里路去上学的事。选“观察树”的人最少,但交上来的画,一张比一张细。

这就是课程开发。它不宏大,不响亮,但它在孩子心里留下了东西。

说到这儿,我想起开头那位五年级语文老师的第三张便利贴——“要是能去操场上上课就好了”。她后来真的带学生去操场上了两节课。一节是“用脚步丈量一百米”,一节是“在梧桐树下写一首关于影子的诗”。她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教学楼走廊正在维修,电钻声嗡嗡的,她不得不提高嗓门。但她眼睛是亮的。

我说:“那你那三张便利贴,算是没白捡。”

她笑了:“哪呀,现在又攒了半本了。”

所以你说,课程开发到底难不难?

难。它需要你一直醒着。醒着看学生,醒着看自己,醒着看那些看似无关的瞬间。

但它也不难。因为起点不在别处,就在你手边。也许是一张便利贴,也许是一个学生的问题,也许是你某天早上路过教室,突然觉得“今天不该这么上”的那个念头。

抓住它。别放过它。然后试着让它长成一点什么。

长成什么都行。哪怕只有一节课那么短。

小学教室里教师课后整理学生便利贴笔记的特写图
小学教室里教师课后整理学生便利贴笔记的特写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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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课程开发这活儿,像熬一锅老汤——从三张便利贴说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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