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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分享会,别开成一场大型朗读表演

上个月去朋友学校旁听了一场阅读分享会。五年级,主题是《城南旧事》。一个男孩站起来,手里那本书的扉页都快翻烂了——是真的翻烂,书脊都用透明胶粘过两回。他张嘴第一句:“我觉得英子她爸,其实就是个不知道怎么爱小孩的大人。”

全场安静。后排几个老师相互看了一眼。

然后语文老师轻轻走过去,弯下腰跟他说,时间有限,咱们先按提纲来好吗。男孩愣了一下,点点头,把那张快揉成团的稿子摊开,开始念——“《城南旧事》是台湾作家林海音的自传体小说,讲述了……”

不知道别人什么感受,我坐在那里,心里咯噔一下。

我们是不是把分享会,办成了另一种作业检查

很多老师都办过阅读分享会。说实话,初衷都挺好。想让孩子多读书,读完了能说出来,说出来能互相启发。但操作着操作着,味道就变了。

你观察一下,教室里那种分享会的典型场面是什么样的。讲台上站一个孩子,手里拿着稿子——注意,是稿子——嘴里念的是“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《XXX》,这本书主要讲了……我明白了……的道理”。底下听的孩子呢,要么在抠橡皮,要么在偷偷翻自己一会儿要念的稿子。没人真的在听。

这哪是分享。这是轮流交作业。

更麻烦的是,很多老师为了“公平”,规定每个人都要上台讲。这听着挺合理对吧,全员参与嘛。但你想过没有,有些孩子的阅读感受,它就是不适合当众展示的。他读了一本书,心里翻江倒海,你让他站起来说三分钟,他说不出,不代表他没读进去。反而你逼他上台,他下次连书都不想碰了。

小学教室阅读分享会学生上台发言场景
小学教室阅读分享会学生上台发言场景

真正打动人的分享,往往不完整、不流畅

真正打动人的分享,往往不完整、不流畅
真正打动人的分享,往往不完整、不流畅

前年吧,我去合肥一所小学做教研交流。有个四年级的女老师,姓什么我忘了——她搞阅读分享会的方式特别怪。她没有让小孩提前写稿,也没有硬性要求每个人必须上台。她就在教室后面放了一把椅子,椅子旁边贴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坐这儿聊聊”。

谁想聊,课间自己去坐。她在旁边改作业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。

结果你猜怎么着。有个男孩坐上去,第一句话是:“老师,我觉得《草房子》里的桑桑,跟我有点像。”然后他就开始讲自己去年搬家的事,讲着讲着哭了。老师没打断他,也没说“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回到书本身”。她就是听着。

后来这个班的阅读分享会越做越活。有的孩子讲着讲着跟别人吵起来了——为书里一个角色的选择争执——吵完约好下周继续辩。有的孩子带来自己画的角色关系图,上面用铅笔写了一堆批注,字歪歪扭扭。有的孩子什么都没准备,就说了一句“这书我看不懂,谁能给我讲讲”,结果四五个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。

那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分享会的分享会。但它就是管用。

所以我现在特别怕听到一种论调,说阅读分享会要“有成果展示”。什么思维导图、阅读记录卡、好书推荐词……不是说这些不好,但你想想,孩子阅读时脑子里的那个状态,跟填一张表格时的状态,是一回事吗?

他自己读到一句好句子,心里颤了一下。那一下,你让他怎么填。

家长在家想帮点忙,可以从哪儿下手

话说回来,很多家长跟我聊,说学校搞阅读分享会,孩子回家一脸愁容,不知道讲什么。家长跟着着急。

我一般会问一句:你在家跟孩子聊书吗?

对方通常一愣。然后说,聊什么呀,他自己看就行了,我又不懂。

其实不用“懂”。你不需要看过那本书,也能聊。比如你可以问一个特别具体的问题——不是“这本书讲了什么”,而是“书里有没有哪个地方你觉得不对劲”。这个问题特别好用。什么叫不对劲?就是读着读着心里咯噔一声的地方。可能是某个人的做法你不认同,可能是某个情节你觉得太巧合了,也可能是某个词让你觉得别扭。

孩子一旦开始找“不对劲”的地方,他的阅读就从一个被动的接收过程,变成了主动的判断过程。

这比什么读后感都好使。

还有一个办法,我自己试过。就是跟孩子做一个“交换推荐”。你推荐一本你小时候读的书——注意,是你小时候读的,不是现在流行的——孩子推荐一本他正在读的。然后各自说一条推荐理由,只说一条,不许多说。你说得越具体越好。比如“我推荐这本书因为它里面有个人物跟你一样,特别嘴硬心软”,这比“这本书教会了我很多道理”强一百倍。

孩子听到你这么说,他就明白了——原来分享一本书,不需要搞那么严肃。可以说人话。

家长和孩子在客厅一起翻书交流的日常场景
家长和孩子在客厅一起翻书交流的日常场景

那些藏在分享会背后的东西

那些藏在分享会背后的东西
那些藏在分享会背后的东西

有一件事我印象一直很深。几年前在一个乡镇中心校,我碰到一个六年级男孩。他成绩很一般,平时不太说话。那天分享会他讲《鲁滨逊漂流记》,讲了整整八分钟,讲得满头大汗。结束以后我问他,你为什么喜欢这本书。他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:“因为他在岛上一个人,但他不着急。”

你品品这句话。一个六年级小孩,读出了“不着急”三个字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解,但它就是真的。他真的读到自己心里去了。

你说这种瞬间,它是教学设计能设计出来的吗?我觉得不能。它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环境,一个允许他慢慢说、说错也不会被扣分的地方。

所以我现在觉得,阅读分享会办的好的标志,可能就一条:分享会结束以后,有没有孩子跑去问别人借那本书。

就这么简单。你别管他分享的时候结巴不结巴、逻辑通不通、有没有用上什么“阅读方法”——你就看结束以后有没有人想读。有人想读,这事就成了。没人想读,形式再花哨也是白搭。

可能说得有点绝对啊,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
下次办阅读分享会,试试把稿子收了,把提纲撤了。你看看会发生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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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阅读分享会,别开成一场大型朗读表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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